7月8号,星期五,开学第一天。当了十余年学生的我们,终于在一大群小学生面前走上讲台。伴随着满心憧憬的,当然是些许的不安与紧张。

  昨夜里早已领教过小学生旺盛的精力与热情,他们所表现出来的与远超出年龄成熟与幼稚出人意料,仔细想来,也哭笑不得。骑着小电瓶摩托,裤袋里揣着烟的学生,拍拍屁股一转身,还是会和一脸稚气的孩子们一起嬉戏打闹。有时想想,或许不管他们表现出来怎样的精神状态,痞子也好瘪三也罢,他们终究是十二三的孩子——谁十二三岁地时候,不是那一脸自以为是却内心失落,渴望关注却不肯言说的欠抽表情?

  但幸运的是在我们的周围,是远比这里简单的多的环境。年产万吨,税收过亿的中州铝厂,给这里带来了一定程度的温饱,却也带来了喧嚣与浮躁。据教导主任徐老师所说,八九岁的学生也会自然而然地以为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自我介绍的时候谈及理想,四年级的学生也会一脸漠然的说自己今后要看天吃饭。孩子们内心深处的荒凉,远远超出我们之前的揣测。诚如他们的老师所说,我们在这里最重要的意义,或许不是那些个他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单词,而是让他们明白,这个世界远不止中州铝厂,不止修武县的弹丸之地,世界上还有很多远比金钱重要的东西。

  当然,他们更多的时候也会表现出小朋友们的天真与热情。上午的破冰游戏,每个班都在学生兴奋的喧闹声中乱成一锅粥,松鼠大树,抓手,鸡蛋变凤凰这些极其简单的游戏,他们也可以玩得不亦乐乎。一个上午下来,培训师的嗓子都已经筋疲力尽。好在因为对他们的倒腾劲儿早有准备,所有的状况都无出我们意想,活动也基本顺利。四年级男生翻江倒海的气势,女生的叽叽喳喳,五年级男生旺盛的表现欲,女生的乖巧懂事,六年级学生的那一张分明幼稚却故作世故的脸,让我们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也让我们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所没有的粗鲁和荒芜。这里的许多男生,都以相互间肮脏的挑衅为乐趣,以打架作为解决冲突的唯一途径。追逐打闹是他们主要乐趣,也是唯一可以接触的到得所谓游戏。体育器材室里只有两个漏了气的,远不达标准的篮球。他们当然也不会懂得什么是团队,什么是团结,四年级班里女生只能坐最后一排,因为如果她们向前一步,就跨入了男生们为她们设下的禁区——这里的小男生和小女生也可以打作一团。孩提时男女生的敌对
在这里被放大的出奇离谱,远非一条三八线那么简单。男女授受不亲,是他们对这一现象的所有解释。

  下午的班会课,主要是向他们宣明我们的规矩。密密麻麻的十余条,有我们的前期准备,也有来到这里以后才为他们量身订做的,比如不能粗鲁的敲老师宿舍的门——纵然是这样基本的礼貌常识,在他们的意识中也是根本不存在的。他们不会记得我们唱了次多少黑脸,赶走过他们多少次。也许会觉得我们有时其实挺凶,但不会在下一次见面时对我们不理不睬,却也不会因为我们赶走过他们而放弃捣蛋。用一种在我们的语境里近乎野蛮的方式引起我们的注意,是他们乐此不疲的游戏。缺乏管教,没有教养,天真却真的难说可爱或许是在和他们接触的两天能做出的较合理的评价。当然,他们之中也有家教不错,很有礼貌的孩子,而这些人,往往被其他人冷落,显得孤立无援。

  开学第一天,破冰,班会,让我们基本了解了这群闹起来可以逆天的孩子,所幸的是他们对我们还是心存敬畏,我们也基本可以将他们控制住。值得一提的事,村支书和校方对我们的工作的极尽配合,令我们的底气充足许多。不管怎么说,二十余天的支教由今天正式开始,河南修武的孩子们令我们头疼,却也值得我们全力以赴——他们有我们自己的影子,却不幸注入了许多不合时宜的元素。

  行笔至此,不觉悲哀的想到或许二十多天,我们难以为他们带去终身受益的改变,或许在我们走后,刺头依旧是是刺头,好学生自顾自地作自己的好学生,男女生之间依旧是难以逾越的块垒……但每每看见学生们问我们是否可以和他们玩闹时怯懦害羞的表情,我们也会觉得,这二十多天,无论如何,都值得我们竭尽全力。

  不竭力为之,又如何知其不可?